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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因卖仿真枪入狱4年终获无罪 获赔43万余元

2016-11-27 11:31  生活报  字号:T|T

生活报11月27日讯 看着一德路商铺里琳琅满目的玩具,王国其仿佛又回到了原点。

是玩具?是管制枪支?仿真枪到底是不是枪?七年前,在广州一德路卖仿真枪的王国其,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涉嫌严重犯罪的“军火商”,遭遇了一场牢狱之灾。

王国其的代理律师周玉忠曾查过数据:按照公安部此前的木板测试法,枪口比动能超过16焦耳/平方厘米才可能让“子弹”卡在木板之上。然而在检测时,警方未对这批枪采用木板测试法,而是根据《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判据》进行了认定。王国其所售的仿真枪比动能为2焦耳-3焦耳/平方厘米。

2010年5月,越秀法院作出一审判决:王国其非法买卖运输枪支罪名成立,判决十年有期徒刑。

根据公安部颁布的《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判据》对于枪支认定的标准:未造成人员伤亡的非制式枪支枪口比动能超过1.8焦耳/平方厘米的就算是枪。这意味着,王国其所卖的仿真枪被与真枪画上了等号。

“十年?这样就十年了?”王国其当庭嚎啕大哭:“那种枪是塑料子弹,我还打到过自己的腿,就一个红点,真的不伤人。”

经过家人与律师的不断申诉,2014年11月26日,越秀法院对王国其案重审进行宣判,裁定准许检察院撤回对被告人王国其的起诉。2016年2月,王国其向广州市中院提出了国家赔偿申请,并最终获得赔偿金43万余元。

随着一连串标准的巨变,引发“多米诺效应”,包括王国其在内的多名小贩、仿真枪爱好者、野战爱好者们的命运,因为玩具而被改写。

搭摊生意

今年41岁的王国其,出生于河北邯郸魏县的一个农村家庭。15岁时,初中还没毕业的王国其辍学,到外面去学做泥水工,这一做就是20年。

2008年秋天,35岁的王国其和妻子变卖了家里的猪和粮食,换得4899块钱,踏上开往广州的火车投奔姐姐。当时他下定了决心,如果能站稳脚跟,就把孩子接过来。初中没有毕业的王国其不止一次对妻子说:“以后一定要让孩子接受好的教育,考个学(校)。起码要比我们这一代有文化。”

王国其的不少老乡在一德路开店卖玩具,他也加入其中。由于租不起完整店面,他以每个月1500元的价格,向一家店租了一面墙,搭了个摊,做起了生意。

起初,他在一德路的玩具城赊账卖气球、玩具飞机。2009年9月,在别人介绍下,他开始了“卖枪”的生涯。

一天,在中港玩具城有铺面的左英问他要不要仿真枪的货源。而此前,有好几个客人经过他的小边摊时,曾经询问过有没有仿真枪卖。

“这个能卖吗?”

“没问题,这个枪就是玩具,打不伤人。”

就这样,王国其在左英的“帮助下”,加入到“军火商”的队伍中来。这些“枪”,贵的有200-300元一支,便宜的30块钱一支。一般卖一支枪能挣20-30元,遇上不还价的一支能挣到50元。顾客多是玩野战游戏的白领,还有家长给孩子买。

2009年10月19日,彻底改变了王国其的一切。有个外地的老板买了8把玩具枪,付了全款后让他直接寄到外地。

王国其将玩具打包送给物流后,刚回到店里就接到物流打来的电话:“货有点问题,你来一下。”

刚到物流办公室,他就被警察以涉嫌非法买卖运输枪支罪带走了。警方共在王国其那收缴20支玩具枪。起初,他以为很快可以回家:“把我拉到哪里去判,它也是玩具,绝对不是枪。”

让他意外的是,他摆摊贩卖的20支玩具枪中,有18支被鉴定为非制式枪支,也就是说是真枪。

牢狱人生

2010年3月,王国其从看守所被带到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开庭。直到此时,王国其和妻子才知道,自己的玩具枪是仿真枪。

同年5月,越秀法院作出一审判决:王国其非法买卖运输枪支罪名成立,判决十年有期徒刑。

“十年?这样就十年了?”王国其当庭嚎啕大哭:“那种枪是塑料子弹,我还打到过自己的腿,就一个红点,真的不伤人。”

令王国其想不明白的是,自己的上家左英,涉案金额高达500多万元,判了6年。左英的上线林伟平,生产5万多支“枪支”判了3年。而他只是卖了与他们相同的枪形物,就被判了十年。

在监狱里,每当有人询问王国其是怎么进来的时候。

“卖玩具枪进来的。”“玩具枪能判十年?你的枪肯定有问题。”“我卖的就是玩具枪……”对于王国其的回答,没有一个人相信。

在狱中,王国其的工作是焊接电脑线。由于能按时完成任务,他获得了二十多个嘉奖。但他从来没有申请过减刑,因为申请减刑的前提是要承认自己有罪。

重审出狱

经过家人与律师的不断申诉,2012年8月,王国其的命运出现了转机。

刑期从原来的十年改成了四年,由于改判的刑期低于法定刑以下,案件要经过广东省高院复核,由最高院核准才能生效。

2013年10月,王国其坐满了广州市中院再审判决的4年刑期,但由于该判决一直没有核准生效,王国其以中止执行、取保候审的名义跨出韶关监狱的大门。

“出来之后真的是倾家荡产了,两个孩子辍学基本上成了文盲,家里还欠债累累。”出狱之后的王国其感到了压力。

为了帮补家里,王国其努力工作。先是摆地摊卖新年剪纸,后来又卖水饺,和妻子起早贪黑忙了数月,终因收益不佳做不下去了。

因为坐牢有案底,保安类的工作都不肯招他,而技能工种又嫌他没有经验或年纪大。出狱不到一年的王国其,一个人回到了邯郸老家。

2014年4月18日,王国其半年的取保候审到期,广州市中院发出了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。此时,减刑的判决尚未核准生效,他到底是什么身份?

就在这时,更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是,2014年6月,广东省高院突然宣布:撤销一审、二审、再审的判决,发回原一审法院越秀法院重审。这意味着,王国其案再次回到了原点。

判定无罪

2014年11月26日,王国其永远忘不了这天。

“在诉讼过程中,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以本案证据发生变化为由,于2014年11月17日向本院提出要求,撤回对被告人王国其的起诉……本院裁定如下:准许检察院撤回对被告人王国其的起诉。”

对这一判决结果,王国其有些迷糊。宣判一结束,他上前去问法官:“没有宣判有罪还是无罪,我到底有罪没罪?”

法官答道:“我没说你有罪。”“那撤诉是什么意思?”“撤诉就无罪了。检察院已经撤销了起诉,你可以去行使你的权利。”

2016年2月,王国其向广州市中院提出了国家赔偿申请。最终,因为王国其被限制人身自由共1461天,获赔偿金35.4万元。广州中院还酌情支付王国其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,共获赔43万余元。

王国其分别为两个儿子起名王永飞和王永闯,希望两个孩子能离开农村到外面闯世界。但这一切,都随着他被逮捕而中止了。两个儿子连初中都没读完,先后辍学到广州打工。

从前,在大儿子永飞心中,父亲的形象是高大的,能聊得来的。可永飞发现,出狱后的父亲,与自己心中的形象有着较大的落差。随着争吵的变多,永飞离开了王国其夫妇,回到河北打工,这成了王国其心中的一根刺。

与此同时,母亲的身体日渐衰老,妻子因多年的奔波劳累也都落下了病根。20多岁的儿子将面临娶妻的问题,还有家人为自己打官司积压下来的债务……

10月17日,王国其收到43万余元的国家赔偿款。王国其决定先将债务还清,再用一部分钱为妻子和老母治病,另一部分给儿子娶媳妇。

重新走在一德路的街上,王国其突然听到有人打招呼:“老王,干嘛呢?”

他一抬头发现是在这做生意的河北老乡,他笑着回答:“走走,随便走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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