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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国之忠隐于书法盛名——鲜为人知的颜真卿

2018-03-09 08:09  渭南日报  字号:T|T

本报记者颜伟

第一次知道颜真卿,是我小时候看的启蒙书,一本带拼音有插画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里面收录了一首《劝学》:“三更灯火五更鸡,正是男儿读书时。黑发不知勤学早,白首方悔读书迟。”因为当时还小,不能体会诗里的谆谆教诲,导致如今回想起来果然暗自后悔。只因为我和诗人同姓,觉得亲切,所以一直记得颜真卿是位诗人。

长大一点,小学里有各种周末兴趣班,又随大流报了书法班。那时候只顾着玩,也没打下书法基础。书法老师练得就是颜体字,这才知道原来他不光是诗人,还是开创流派的大书法家啊!厉害了厉害了,他要是我的祖先就好了,还能在同学面前吹嘘一下,可惜家里并没有族谱可考,没有吹嘘的底气。

看着方方正正、刚劲有力的字体,当时只是觉得特别好看,心生羡慕,希望自己也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,这一切又停留在想想而已,依旧没有好好下苦功,再一次与先贤伟大的精神遗产擦肩而过。

上大学时,一次宿舍卧谈会上无意中听同学提到,在西安市东南方位的杜陵塬下,有个千年古村落,名叫三兆村,颜真卿就埋在那里。本想去看看,又听说那里要拆迁,坟冢墓碑都无存了。查资料得知三兆村有七座坟墓,颜氏一族的颜师古、颜勤礼、颜杲卿、颜真卿、颜允南、颜允臧、颜幼舆皆埋于此。

颜真卿是西安人,能够魂归故里也是最好的结局。相传颜氏后人为了躲避战乱在唐末由陕西长安南迁至金陵,再由金陵到了江西吉州永新,后四散各地。为了纪念他,分别在他的祖籍费县琅琊颜氏祖坟、曲阜颜林、偃师、颜真卿兄长家乡句容和曾经为官的浙江湖州建衣冠冢祭祀。

因为了解了他的生平,进而感泣于他的为人,多想能去埋忠骨的遗迹凭吊,怀念他波澜壮阔的一生。

颜真卿(709年——784年),字清臣,京兆万年(今陕西西安)人,祖籍琅玡临沂(今山东临沂)。他是唐代名臣,杰出的书法家。唐中宗景龙三年(709年),颜真卿生于京兆府万年县敦化坊。其家族自颜真卿的五世祖颜之推时已徙居长安。

颜真卿三岁时丧父,由母亲殷夫人一手带大。他学识渊博,开元二十二年(734年),颜真卿一举中了甲科进士,从此踏上仕途,谱写一生大义。

颜真卿为官刚正不阿,不畏权贵,直言进谏,得罪了宰相杨国忠,被贬为平原太守。当时平原郡属安禄山管辖,安禄山祸心已起。颜真卿上任后每天与宾客饮酒作诗,看似荒废政务。随后借着阴雨不断,堤毁墙塌的时机招募壮丁,加高城墙,疏通护城河,暗中储备粮草。他的兄长颜杲(gǎo)卿镇守常山,其子颜季明往返于常山、平原之间传递消息,两郡联手,未雨绸缪,防范安禄山。

安禄山小看了颜真卿的雄才大略。天宝十四年(755年),安禄山以奉密诏讨伐杨国忠为借口起兵,叛军攻城掠寨,势如破竹。玄宗得知安禄山反叛,大惊失色:“河北二十四个郡,难道没有一个忠臣良将吗?”河北郡县大部分被叛军攻陷,只有平原郡防守严密,颜真卿派部下李平骑快马到长安向唐玄宗禀报军情。唐玄宗稍微安心说:“我之前不了解颜真卿,没想到他做事竟这样稳妥!”

当时平原郡只有兵士一万余人,他鼓舞将士,慷慨陈词,将士们群情振奋,誓要与敌军同归于尽。

叛军攻下洛阳,叛贼段子光提着护国将领李憕、卢奕、蒋清的头到平原郡示威。颜真卿安抚军心说:“我认识李憕等人,这不是他们的头颅。”又杀了段子光,士气大振。

暗地里,他强忍悲痛给同僚们的首级接上草扎的身子,好好地安葬了他们。

天宝十四年(755年),颜真卿和堂兄颜杲卿杀了叛军将领李钦凑等人,擒叛将高邈、何千年,十七个郡同一天归顺朝廷。

天宝十五年(756年),叛军反攻常山,太原节度使王承业拥兵不救,以至常山城破,颜季明被杀,颜杲卿被押到洛阳不久就遇害了。

颜真卿派长侄颜泉明前往善后,只寻得颜季明的头颅,其兄颜杲卿的遗骸荡然无存,只找回一只脚及数缕头发。亲人身首异处,颜真卿悲愤交加,挥泪写下《祭侄文稿》,追叙了兄长颜杲卿父子一门在安禄山叛乱时舍生取义,宁死不降。全家三十余口人全部为国捐躯,对其侄颜季明更是痛心疾首,悲从中来。

北宋欧阳修评价:“颜公书如忠臣烈士,道德君子,其端严尊重,人初见而畏之,然愈久而愈可爱也。颜公忠义之节,皎如日月,其为人尊严刚劲,像其笔画,而不免惑于神仙之说。”

这篇承载忠义千古流传的《祭侄文稿》原稿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。前些年赶上好时候,我有幸去台北故宫博物院参观。不为那些大热门,比如慈禧太后的玉白菜,也不为《清明上河图》《富春山居图》,就想看看《祭侄文稿》。见字如面,盼望见到真迹时能遥想鲁公挥斥方遒的神采。可惜缘悭一面,宝物处在维护期,使我遗憾至今。

康熙大帝在《跋颜真卿墨迹后》写道:“史称颜真卿立朝正色,刚而有礼,非公言直道,不萌于心。天下不以姓名称,咸曰‘鲁公’,而独为权奸卢杞所忌,遣谕李希烈,竟被贼害。观其赴火骂逆,何其烈也。生平善正、草书,宋祁称其笔力遒婉,今披阅遗迹,凝重沉郁,奇正相生,如锥画沙,直透纸背,觉忠义之气,犹勃勃楮墨间。朕重其人,益爱其书,不啻逾于球璧矣。”康熙这里说的就是颜真卿晚年时自投火坑明志的忠烈之举,确实字如其人。

建中四年(783年),叛臣李希烈攻陷汝州。奸臣卢杞给唐德宗李适进谗言,派颜真卿劝降敌军。昏庸无德的唐德宗竟然同意让76岁的功臣耆老颜真卿去送死。

朝臣纷纷大惊失色,认定他凶多吉少,有去无回。宰相李勉虽不得宠,也仗义上书:“失一元老,贻朝廷羞!”唐德宗偏信卢杞,对群臣的劝说并不采纳。

颜真卿对担心他的同僚说:“圣旨岂能违抗!”他一身正气,看淡生死。颜真卿到敌营宣读圣旨,李希烈叫自己的部将围住颜真卿挥舞尖刀,谩骂叫嚣。颜真卿面不改色,李希烈自讨没趣。在宴席上,藩镇的同党对李希烈拍马屁说:“很早就听说太师的名望高。您想当皇帝,太师最合适当宰相。”颜真卿斥责道:“你们这等人听说过颜常山没有?他是我的兄长。安禄山反叛,他誓死抵抗,后来被俘了还在痛骂叛贼。我年近80岁,官至太师,怎么会屈服于你们的胁迫!”

李希烈囚禁颜真卿后,在院中挖了一丈见方的坑,说要活埋他。颜真卿蔑视他说:“死生有命,何必多此一举!”颜真卿写好遗书、墓志和祭文,指着囚室西墙下说:“这就是我的坟墓!”不久,叛贼们在院中燃起火堆恐吓:“再不顺从,就烧死你!”颜真卿起身步入火中,又被救下。李希烈招数用尽,颜真卿仍矢志不渝。李希烈起了杀心,假传圣旨赐死颜真卿。颜真卿识破后骂道:“叛贼何敢称诏!”最终被缢杀。

消息传出,三军为之痛哭。《旧唐书·颜真卿传》载:“及淮泗平,贞元元年,陈仙奇使护送真卿丧归京师(长安)。”建中四年(783年),叛乱平定,颜真卿的灵柩才得以回京,唐德宗追赠司徒,谥号“文忠”。

南宋诗人文天祥不幸被俘后,囚车过平原郡时有感而发,咏诗《过平原作》:“平原太守颜真卿,长安天子不知名。一朝渔阳动鼙鼓,大江以北无坚城。公家兄弟奋戈起,一十七郡连夏盟。贼闻失色分兵还,不敢长驱入咸京。明皇父子将西狩,由是灵武起义兵。唐家再造李郭力,若论牵制公威灵。哀哉常山惨钩舌,心归朝廷气不慑。崎岖坎坷不得志,出入四朝老忠节。当年幸脱安禄山,白首竟陷李希烈。希烈安能遽杀公,宰相卢杞欺日月。乱臣贼子归何处,茫茫烟草中原土。公死于今六百年,忠精赫赫雷当天。”

这首诗是对颜真卿一生的光辉写照,真可谓笔扫千钧挥就刚正一生。他的爱国精神激励着唐宋元明清直至现代社会的无数后人保家卫国,奉献赤胆忠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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